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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水云千里舜木华舜公子小说by瞬间全文阅读

  • 方知有 2020-02-14 16:17
  • 水云千里舜木华舜公子小说by瞬间全文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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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水云千里舜》小说简介

  • 他,是千机门的门主,人称舜公子,一心拯救苍生,精于权谋算计,擅长奇法异术,奈何身中剧毒,破案之中历险重重。没有断不了的案,没有解不了的谜,一切阴谋诡计,都逃不出他敏锐的眼睛……望断水云千里,横空一抹晴岚。终不似,心中那轮皎洁的冷月。
  • 水云千里舜第七章

    面对下人们激动的神色,和黄地主难掩高兴的面情,舜公子皆是淡笑而过。黄源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,只顾往袖口里塞从桌上盘中抓来的干果蜜饯,藏不下了,又一把一把填入嘴里,嚼着津津有味。

    黄地主眼风一瞥,立马发现了这偷懒的臭小子,呵斥道:“你怎么还在这吃,我们都准备睡觉了!”

    黄源不听,口里嘟囔着:“爹,我平时不也吃很多夜宵嘛。”

    黄地主正要发作,被舜公子一手拦下,垂眸轻描淡写说道:“由他去罢。”

    黄地主瞪一眼黄源,见后者气焰更加嚣张,甚至在舜公子背后做鬼脸,头顶冒青烟,咬牙道:“逆子,今日有客,看在舜公子的面子上饶你一回。”

    黄源哼唧着,仍嚼咽干果,不把老爹的话当回事。

    黄地主脸色不好看,假咳一声,对舜公子道:“公子,那我们便走吧。”说着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
    舜公子笑而还礼,回头对木华说:“木华,还不快跟上。”

    “来了。”木华提着裙摆,小跑到舜公子身后,一行人都围了过去。

    黄地主一转回身,皱眉道:“舜公子要去歇息,你们这么一行人跟去干嘛?”

    那些下人们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胆大的人站出来说道:“老爷,我们……想送舜公子。”

    黄地主勃然大怒,气呼呼地说:“呸!舜公子还劳你们护送?就这么点路,老夫亲自陪同他去便可。快走快走,大伙儿都散了,别来这碍眼!”

    下人们犹豫着。

    舜公子淡淡道:“列位尽管放心,本公子一言九鼎,法力方面更是有自知之明,既然保证过,自然不会出差错。”

    一个下人说道:“舜公子,其实……有一个房间没贴符箓,当时符不够了。”

    舜公子一挑眉。

    黄地主看看舜公子,抿了嘴,训斥那些人:“方才回来怎么不早说?”

    没有人回答。

    舜公子问道:“是哪个房间?”

    一人说:“先夫人,而今秀英的卧房。”

    舜公子略低首,望了一圈人:“要让她暂且搬到别的房住吗?”

    话音一落,人群中又走出一个灰衣丫鬟,战战兢兢低着头,不敢看舜公子,嗫喏道:“奴婢跟秀英姐姐说起过,但秀英姐姐一脸不耐烦,说家宅每处都贴了符箓,那些邪祟肯定怕得慌,况且她的房间又夹在老爷和公……黄公子的中间,两人阳气重,就算有邪气也会被冲散,没什么好怕的。奴婢说不过,劝了几次被赶出来。”

    舜公子说:“她既然不想搬出来,那就这样住一晚吧。”

    黄地主有些担忧道:“公子,这不会有危险吧?”听丫鬟口中秀英的说辞,虽然有些奉承之意,但其中道理还是有疏漏。他父子二人阳气再怎么重,晚上还不是会被砖头砸窗户吗?况且每个人房中都贴了护身的符箓,唯独秀英那间没有防范措施,那里可是曾死了人的!没准邪祟会去那儿,到时秀英可能就糟了。

    舜公子说:“我观秀英的气象,似不容易被邪气侵体,就算这一晚她真遇到了什么,本公子也不是白住着,一旦发现有异样,就会起身去看。”

    见舜公子再三保证,黄地主心里踏实了些,虽隐隐有些疑虑,但还是将所有信任都交付于这个浑身凝着阴郁之气,却又锋芒毕露,笑意中尽是沉稳内敛的精锐气魄的黑衣男子。仿佛只要有他在,就算有天大的麻烦,也都能被其悄然化解,安然无恙。

    众人这才放心地各回各方歇息去了。黄地主让灰衣丫鬟提着灯,拉上黄源一起送舜公子和木华去客房。

    黄地主边走边殷勤地说:“公子,敝室简陋,恐委屈尊驾,今夜全且将就宿之。”

    舜公子礼貌性地笑笑:“黄地主客气了,贵府碧瓦朱甍,层台累榭,本公子有幸得住,已是难寻一福气。”

    两人客套着,仿佛又重新认识一番。

    黄源看不过虚伪的两人,偏了头,东张西望,看着什么。实在没意思,他拿手肘碰碰旁边目不转睛瞅着舜公子背影的木华:“喂。”

    木华吓了一跳,嗓音偏大:“你干嘛!”

    黄地主一回眸,神色闪了闪,又转回去,跟舜公子聊着原先没讲完的话题。舜公子却似没听见一样,没有回头看过一眼,依旧谈笑风生的模样。实则,他明面上应着黄地主没完没了的说词,瞅着空档瞄周围庭院的景致。

    池馆水榭,映在青竹翠柳之中;假山怪石,藤萝花团,点缀其中。这里绿意盎然,若在白天的确是一番自然的美丽景色,可是在黑夜里,月光之下,倒会投出黑黑的植物的影子,风随影动,竟似人影。

    舜公子想了想,要跟黄地主说把这些植物都修理搬迁了吧,黄地主看他的面子,或许会表面应承,但背后多半不会实行。总不能告诉他,你这里树木太多,容易招鬼?说出来,倘若是普通人,黄地主铁定不信,没准还会以为那是个傻子。但凭着他千机门门主的名头,黄地主虽然半信半疑,但也会承认个八九十。

    舜公子在心里叹气,却听黄地主说道:“公子,老夫和犬子就先送到这了。”他又指着隔壁的屋子:“那间是姑娘的。”

    木华走在跟前,对着黄地主施礼,说:“有劳黄地主费心。”

    黄地主眉眼弯起,和蔼笑道:“不敢,公子和姑娘请自便。”

    舜公子颔首,对木华说:“那我们今早休息,晚上不定还出来看看。”他看向黄地主和吸着手指头的黄源:“谢过地主和黄公子招待。时辰不早,你们也快点回去吧。”

    黄地主连连点头:“好,我们这就回去。”

    舜公子转身看门进入房,木华也去了自己的房间。

    黄地主见两人都进去了,也对黄源说道:“走吧,回去睡觉了,你今晚吃了那么多,估计难以入眠。”

    黄源笑呵呵:“没关系,才这么点食物还不够我塞牙缝呢。”

    黄地主一皱眉,却不再说什么,让灰衣丫鬟调转灯笼,折返回去,迈出一步,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刀剑刺破窗格子的声音,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,他脸色大变,叫声:“不好!”

    黄源也是吓了一跳,两眼圆睁:“有刺客!”

    “嘣!”身旁两扇门齐开,舜公子和木华衣冠楚楚地走出,舜公子手中执着一把敞开的折扇,现出那“千机门主”身份的四个字,视线朝声源处一望,说:“本公子先去看看,你们召集众人跟上!”右足轻点,腾身一跃,竟是最上乘的轻功,衣袍翻飞,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。

    这边木华目光暗沉,沉声道:“快召集所有人,一个不得少,集中去案发现场。”

    黄地主听了,哪敢不服从?当即对灰衣丫鬟说:“快去叫来所有人,都统一去那里!”

    丫鬟答应着,将灯笼交给黄地主正要转身跑,却被木华抢先挡在前,一手撕开面上的:“慢着!”

    人皮面具被撕开,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,那像是被大火烧毁了容貌,五官不突出的面相。呈现出的,一大块一大块红色的皮肉,两只眼睛黑白分明,却如镶嵌上去的一般,鼻梁略塌,嘴唇看不出轮廓。

    木华把人皮面具随手一丢,取出木匣子,碧绿色的蜥蜴猛地暴跳而出,一身滑溜,卷起长舌头朝那丑陋的脸上刮去。

    灰衣人大声惨叫,整个人跌坐在地,两只手扶着地面,浑身直哆嗦,但又不敢十分动弹。她瑟缩着,任由那只滑腻恶心的蜥蜴爬移在她受伤的脸上,舔舔吸收毒素,又有被小啃而带来的微痒的感觉。

    黄地主和黄源惊呆了,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情景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    蜥蜴吸完了毒,重新爬回木匣子里,安安稳稳躺在那儿。木华把木盖一合,目光转而犀利地盯着灰衣人:“你是谁?”

    那灰衣人犹处在恐惧和慌乱中:“我,我……别过来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    黄地主醒了神,皱眉问道:“你是什么人,为什么冒充丫鬟来我家中?”

    灰衣人更加恐慌,无措地抓着黄地主的衣摆,说道:“老爷,我没冒充,我就是媛儿,一开始就被卖到老爷家的媛儿。”

    黄地主大为不解:“那你为何还戴着面具?”这人皮面具在江湖上纯属罕见,会制作的人更是凤毛麟角,百年难得一见。她一个卑微的奴隶,又怎么会得到这个面具呢?

    媛儿低下头,啜泣道:“奴婢原是蒲州人,奴婢的爹爹是面具师,专给江湖上的人制作人皮面具。可是有一天,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,拿出一幅画像,逼着爹爹做一张同样的。爹爹不肯,他在重金诱惑还是不得后,恼羞成怒,将我一家人杀死,放了一把火,而后无影无踪。奴婢那晚侥幸被爹爹躲藏在衣柜里,逃得一死,但奴婢出来时,还是被火势伤到,毁了容貌。爹爹在临死前,交给奴婢一张人皮面具,告诉奴婢一定要隐瞒自己的身份,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家事。奴婢无依无靠,又因貌丑,周围路人避而恐不及,所以戴上了面具。后来被拍花子弄晕,拐到金陵沦为奴隶,被老爷挑中买来做了家奴。”

    黄地主拧眉说:“你当时为何不早说?”

    媛儿泪如泉涌:“奴婢在此地人生地不熟,即使服侍老爷十二年,也还是担心有居心叵测之人发现奴婢的身份,亦担心被仇人知晓,不得安生。今日被这位姐姐撞破,本是意外,但奴婢家世清白,不愿被误会。”

    木华瞅着媛儿,说:“你的脸是被火烧伤,但怎么还有毒液?这些毒像是残毒,虽不至于致命,但也不是好东西,但凡人被沾上一滴,就会灼痛难忍,你皮肉上横着竖起缝里夹了不少,还有的都凝成块儿了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  媛儿吸着鼻子,说:“这个是……脏东西弄的。”

    三人一怔。

    木华蹙眉说:“不对,那玩意不过是怨气化成,怎可能用实物?再说就算真要害你,也不至于用毒,定是活人所为。”

    媛儿诚惶诚恐:“不是的,真的是鬼……啊!”

    一道黑箭挟风而过,正中她的胸口,媛儿张大着嘴,话还未尽的样子,丑陋的脸庞上密布着一丝一丝蔓延的黑线,那线是从插箭的胸口处延长而来的,范围逐步扩大。

    木华瞳仁一缩,退后一步,说道:“离她远点!”

    黄地主和黄源还未明白是什么事,但黄地主是地主,脑袋瓜子能不机灵,一只手立马抓住黄源,带着他连退数十步,只见媛儿的身体被黑线逐渐占据,而后身形开始缩小,这让死尸比平常人还矮了半截。

    但听一股泡沫破裂的声音,媛儿的身体膨胀而炸开,变成一片一片的碎渣,掉落在地。

    木华回头巡视着,一直找不到方才出手之人。而黄地主和黄源则是被吓傻了,黄源紧紧抓着黄地主的胳膊,魂不附体:“有鬼,有鬼……”

    “不是鬼。”木华斩钉截铁地说。

    她眼睛炯炯有神,正然看向那父子:“我们先召集所有人去找公子。”

    “那媛儿……”黄地主盯着地面上的肉渣,犹豫着。

    木华将木匣子在手掌上一托,说:“不妨。”

    黄家的所有人,上至地主公子,下到仆妇马夫,都集中到先夫人房中,因空间不足,又有老爷不得入内的吩咐,大部分人都围堵在门外,胆战心惊地觑着屋里的怪异之象。

    屋内,秀英衣衫不整,缩在包裹起来的被窝里,花容失色地哆嗦着,旁边的窗户破开一道大口子,显然是被刀剑等物划开,可地上并无任何器物,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

    秀英脸色惨白,说道:“奴婢适才脱衣睡觉,忽然听到一阵风声,而后有东西砸了进来,把窗户都砸破了,奴婢以为又是那不入流的脏东西使砖头来了,但又分明听见男人的声音,好像有人爬着窗户进来,当下害怕得不得了,急切之下叫出口,那人情急之下赶忙爬上窗逃了。”

    黄地主皱眉说:“若说是小贼,不至于打破窗子,但要说强盗,也不可能这么胆怯逃命。但或是刺客,定不会这么简单地走之,也许他还留在这里,你们其中一人当中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犀利得扫视外面那群人。

    那些下人一听说刺客还在,而且就在他们中间,登时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退开几步,谁也不敢靠近谁。

    黄地主拧眉问舜公子:“公子,你怎么看?”

    舜公子凝视着破损的窗户,尤其留意那似被刀剑划开的缺口,回头瞥瞥埋头担惊受怕的秀英,开口道:“你在何时听到有东西砸进来的?”

    秀英说:“戌时三刻。”

    舜公子垂眸道:“现在是亥时,我在听到叫声时赶到约莫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而路上并未发现可疑的人影。”他目光一转,含有精光,沉声道:“整个家宅,通向这间屋子的路只有一条,而就算武功高强之人,凭仗轻功跃然于房顶上或借助其他事物掩饰,必然逃不过我设在各处的监视符。”

    他手里捏了一道黄色的符,朱红色的笔迹显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,说:“我查看了下,符咒并未有反应。而且,我观察这窗户,显然是用刀剑之物划出来的,明眼人都看得清楚,你为何撒谎,骗我们说有刺客?”

    秀英咬着下唇:“奴婢……”她吞吐了半天,硬是没说出一个字。

    黄地主心急道:“秀英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为何要撒谎?这窗户,是你弄破的吗?”

    秀英一脸凄楚:“老爷,不是这样的。奴婢只是……害怕,这个房间没有贴符箓,万一来了脏东西,奴婢的性命就难保了。奴婢实在太恐惧,这才杯弓蛇影,偶尔听到一点风吹草动,就害怕的要命。也因此,忽然有一只爬虫上了奴婢的榻,奴婢就吓得要死,一脚踩死了虫子,又怕它还魂报复,所以才划开窗子,弄出声响,招来大家。奴婢,不是有意要欺瞒大家的,对不起。”

    “一派胡言!”黄地主恼怒道,“媛儿跟我说了你死活不肯搬到别的屋子去,硬要住这间屋子,害怕又怪得了何人?”

    秀英一愣,睁大眼,不可置信道:“老爷,媛儿没跟奴婢说过!奴婢都不知道这事,如果媛儿来说让我搬到别的有符箓的屋子,奴婢巴不得应呢!她没说过,真的没说过。”

    “这……”一想到已死的媛儿,黄地主心里又是一阵纠结,这些年,媛儿的为人他清楚,她没理由骗自己,那秀英是又在撒谎吗?

    “满口谎话,难道当时只有媛儿一个人劝你吗?问问其他人,都来对质。”黄地主喝道。

    下人们缄默无声。

    黄地主翻白眼:“难道真的只有媛儿一个人告诉秀英吗?”

    秀英眼圈红红的:“奴婢和管家拿了绸缎后就自回房间安置,随后媛儿跑来告诉奴婢符箓不够,所有屋里唯独奴婢一间没得贴,奴婢心里怕得了不得,但又不敢自作主张,就为妥媛儿来问声老爷能不能让舜公子多画一符,她这一去,就再没回来。”

    “行了,老夫大概清楚了,你是说你让媛儿来传话,而媛儿没有再给你消息了?”黄地主问。

    秀英点头说:“奴婢一直在等,可就不见媛儿的影子,就先睡下了。哪知,这一闭眼,无端害怕起来。”

    黄地主目含忧色看向舜公子:“公子,你看,媛儿是老夫看大的孩子,秀英更是服侍了老夫多年,谁都不像撒谎的人,那……”

    舜公子目光深沉:“黄地主未发现纰漏,本公子却是瞧出来了。”视线在秀英身上打转,唬得那丫鬟更加低垂了头,大气不敢出一声。

    这时,木华走来,低眉顺眼道:“公子,媛儿之事,奴婢还有事要跟您禀告。”

    “说。”舜公子目不斜视,眼眸深邃如古井,挺身如青竹苍松。

    木华跟舜公子汇报了后者离开后所发生的事,那些不知情的下人顿时大吃一惊,居然在他们毫无知觉的时候,莫名其妙地死了一个人。而舜公子听了,只是一一淡淡的点头,说:“幕后黑手以后再做计较,先解决眼下的。”

    木华低声应了“是”。

    舜公子看着秀英:“秀英姑娘是拿了绸布后,一直呆在房间里的吗?”

    秀英点点头:“是的。”

    “因为害怕才闹出动静,召来大伙儿?”

    顿了一顿,认命般地说:“是的。”

    舜公子负手,走了几步,悄无声息地来到榻边,瞥见秀英榻底下的几双绣鞋,再望望对面床上的,只有一双。他问道:“本公子记得晚膳时秀英姑娘穿的是圆头鞋,怎么房中有大部分的尖头鞋。”

    秀英扯了下嘴角:“奴婢和夫人是苗县人,当地的平头百姓穿的都是尖头鞋。今晚奴婢所穿的圆头鞋是老爷送的生辰礼物,因有贵客来,奴婢想着体面,亦入乡随俗,所以才穿了圆头的。其实平时在家,不论奴婢还是夫人,穿的都是尖头的鞋。”

    舜公子勾唇道:“为何今晚才想着入乡随俗?”

    秀英面色微变:“奴婢是怕公子见奴婢鞋样与周围人不同问起,才穿的这双。”

    越说越偏,舜公子的一边眉毛挑得更高:“那先夫人在世时,有穿过圆头鞋吗?”

    黄地主说道:“这个倒没有,亡荆习惯了尖头,适应不了圆头的。”

    舜公子偏头,看向另一张床底下的鲜红尖头鞋:“那双可是先夫人的?”

    黄地主应道:“正是。亡荆离开之后,老夫将她所有的生平之物都拿去入葬,唯有这双鞋,是老夫去年经过苗县时,看见买了回来给亡荆做生辰礼物,也是亡荆最后一次穿的,意义非凡,所以没舍得陪葬,留在了床下,只当平时再看时,亡荆还在一般。”

    舜公子颔首道:“那这双鞋可有人动过?”

    黄地主一愣:“当时亡荆离世,没再碰这双鞋,其他人更不会动它,是以亡荆走后,这鞋子的摆放一直未变。”

    舜公子眯眼,望向了秀英床榻下的,说:“秀英姑娘为何要把鞋尖朝外?”

    秀英脸色僵了僵,说:“睡觉前,鞋子头朝外面,不是一般人的习惯吗,难道公子不知?”

    舜公子低声笑道:“本公子当然知道,不过若是哪一天,不,哪一个晚上,鞋尖突然朝里,指着床,会怎样?”

    秀英面如土色:“公子这是什么意思,奴婢不懂。”

    舜公子转头对黄地主说:“黄地主,可否将先夫人逝世的那晚说个详细?还有,先夫人是因何而死的?”

    “公子,这个……”黄地主面有难色,大晚上的讲这个,不太好吧?

    舜公子说:“无妨,本公子有了点眉目,想更问的详细。”

    黄地主见状,无奈地看了眼舜公子,说道:“其实,亡荆生前身体一直好好的,从未得病,只是出事的那晚,正好是春节家宴,她喝多了酒,被秀英扶进房间。当晚还好好的,第二天醒来,身体像干枯了一样,没有一点血色。老夫以为是秀英装神弄鬼,用了什么阴邪的法子害了亡荆。可是查来查去,也没有半点蛛丝马迹,而且秀英被凌虐地异常可怜,弄了遍体鳞伤也说不知情。老夫就想会不会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请了一法师来看,果然有,但如何都驱除不去,到后来愈演愈烈,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”

    舜公子颔首,问道:“那先夫人睡前鞋子是如何摆放的?”

    黄地主眉宇紧锁,看向秀英,回答舜公子的话:“亡荆虽然出自苗县,但对鞋子的摆放与周围无异,都是头朝外。”

    舜公子摸了摸下巴,看着秀英:“秀英姑娘,恕本公子直言,你说因为害怕而弄破窗子,引来大家,可有想过如此做的后果?而且你用什么方法不好,非要弄坏窗户,是觉得地主家钱多不怕砸,还是想嫁祸给一子虚乌有的刺客?你是否,想的太简单了。若本公子猜的没错,你是想隐瞒什么,对吗?”

    秀英抿了抿嘴,苍白无力的笑:“公子说什么,奴婢一卑贱之人,有何不能袒露,非要隐瞒?”

    舜公子淡笑道:“是吗,那你在家宴那晚趁先夫人酒醉而调转了她鞋子的头,可有隐瞒?”

    秀英脸色一变。

    舜公子说道:“秀英姑娘,不要说你出自苗县,不晓得鞋头朝床的厉害。”

    秀英浑身不自在,目光飘忽,没有回答舜公子的一言一词。

    黄地主看得有些疑惑:“公子,鞋头和床有什么讲究吗?”

    舜公子答道:“当然有。鬼会以鞋头的方向判断生人的位置,如果鞋头朝床头摆,那么鬼就会上床和你一起睡,倒霉的可能会被吸食精血;在外旅行时,如果把鞋子整齐地放在床边,那会招来灵界朋友的好奇,造成他们闹床。可取的办法是在枕头下藏一把刀,刀乃利器,可镇邪。只是你们内地之人,不晓得其中渊源罢了。”

    木华眨眨眼:“难怪公子每次睡前都把鞋子乱放,奴婢只当公子随意惯了,却原来还有这讲究。”

    下人们却是一阵惊呼:“那万一哪时候不小心把鞋头弄反了,可不就完了?”

    舜公子说:“未必,有时候鞋头反了不一定会引来鬼,但次数多了,就说不定了。”他眼睛眯起:“秀英姑娘实说调转了先夫人的鞋头几回了?”

    秀英冷哼道:“公子所言不虚,鞋头倒放的确会容易引来恶鬼。可是奴婢当真从未动过夫人的鞋头,又谈何几回?公子若没有十足的证据,还是不要乱诬陷好人。”她的脸因为争辩而变得扭曲,看上去竟像变了一个人。

    舜公子低笑了下,说:“证据?还用本公子说么。”他一手指着榻下的一排鞋子:“你自己的鞋子倒放整齐,与对面的鞋相对,可以看出你是一个细心的人,可是你的这一只右脚鞋子,尖头为何还有一些棕色的杂渍?虽用棕线绣成了一种花样,但另一只并没有,若不仔细看,还真看不出来这原先有个被污染的痕迹。而先夫人的这一只左脚鞋后跟,也有类似的杂渍,只不过个头比你的小了些,你能解释一下吗?”

    秀英拧着蛾眉,嘴唇抖了抖,说:“这个,是先夫人那晚醉酒,上床前呕吐,不慎沾染到的。奴婢次日洗了好几次,总褪不掉,又可惜这鞋面的缎子,所以留着多穿几次,到而今颜色也淡了许多,不过还是比不上原来的。”

    舜公子淡然道:“既然先夫人呕吐,为何她的鞋后跟也有?难道说,她是往后吐,而你还在她身后?况且,她的好像比你的淡得多,不会说,这只没洗过的鞋子比你那只洗了多次的鞋子更容易褪渍吧?”

    秀英脸色变了变。

    黄地主却在此时想起了,说道:“啊呀,对了!那日老夫见亡荆惨状,伤痛欲绝,秀英来说过亡荆的鞋子在昨夜呕吐时弄脏了,该去洗洗。老夫当时一心系在亡荆上,也没在意,还是阿源亲眼发现秀英将亡荆的那双鞋丢出去,及时抢救回来。秀英为此挨了一顿骂,只说洗不干净,又是出事那晚弄的,不太吉利,便想丢了。老夫念妻心切,这双鞋又有深刻意义,即便可能不祥,又有什么要紧?所以一直留着,也吩咐别人不许动它。”

    黄源在这时点了点头,以此来证明这事情的真实。

    如今看来,倒真有点可疑了。

    众人的目光重新投到秀英的身上,这次多了一分审视意味。

    秀英颤抖着唇,僵了僵,说道:“奴婢,奴婢只是洗不干净,就丢了……后来奴婢不也一直没动它吗?公子为何跟一只脏了的鞋过不去,总是盘问奴婢?”

    舜公子说:“因为你的嫌疑最大。”

    秀英埋下了头,看不到她此时的面前,只听到一声不辨情绪的说道:“纵然是我做的,又如何?”

    她抬起头,神情晦暗莫名:“是我将夫人的鞋子的头对着了她的床,是我想把可能成为威胁我证据的鞋子丢掉,是我撒谎期满你们所有人。可是,那又怎样?!这一切的事情都是我干的,我就是讨厌她,就是想害她,怎么样?”

    “你你你……”黄地主气急败坏,“你怎对得起婉儿对你的姐妹之情!”

    “姐妹之情?”秀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,哈哈笑出声来,冷冷说道,“她是待我好,可我并不满足于一个陪嫁丫鬟的身份!明明我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姊妹,却因着我那不争气的母亲只做得一个庶女,偏她出嫁给老爷,身边缺少人手,老爷竟然狠心将我二小姐的身份一下打落到陪嫁丫鬟上,和秦英不尴不尬地相处,这口气我怎么能忍?我怎能不嫉恨?”

    秦英,应该是当年随先夫人而来的另一个陪嫁丫鬟吧。

    秀英咬牙,面容扭曲,眼中迸出阴狠毒辣的光:“她每每虚情假意待我,喊我好妹妹,将老爷赏赐的大多数点心衣服都赠与我,待我比秦英还亲。不知道的人以为她体恤下人,我这个明白人却是清楚,她不过是想做给外人看罢了!哪有一个姐姐,会把她的妹妹当丫鬟看!”

    黄地主面有难色:“可是,婉儿从没跟老夫说起此事啊……”

    秀英怒极反笑:“当然了!她是死也不会承认有这么一个没用的妹妹!可是——”她几乎要咬碎银牙,发着恶意,“我不甘心只做一个低贱的丫鬟!我知道,你们这些平庸的下人,习惯了做奴隶的日子,所以没有半点积极进取之心,但我不一样,我体会过锦衣玉食的生活,苏日安那段时光并不快乐,但我好歹还是一家二小姐,同样有着门面。我不甘心,真的不甘心。”

    “所以,你才趁一夜老夫喝醉了,穿红抹粉勾引,是么?”黄地主开口了。

    秀英眼角狠狠一抽:“不错!我自觉美貌不输于她,只要打扮的好看,她决不能胜过我!可惜,我没成功。”

    她冷冷一笑:“想不到地主老爷腰缠万贯,对夫人之情却是一片真心,我想从中插只脚都不行。”

    黄地主摇头道:“你和婉儿,最大的差别,就是一颗心。她比你善良,比你更有爱心。她温柔贤淑,宽容大度,可能真的认为你做丫鬟委屈了,才如此包庇你。你要知道,你来老夫家中,没少犯过事,就连平时最小的罪责都要挨十来个板子,而那些惩罚都被婉儿好说歹说免去了。你没挨过疼,却也没谢过她。她告诉老夫,一心当你是好姐妹,老夫以为是你们主仆情深,却原来另有源头。可即便她不说,老夫也能明白她的苦心。”

    “哈哈哈!”秀英仰头大笑,“她的苦心,我从不稀罕!你们以为她好,可在我眼里,她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!”

    木华无奈地摇摇头,说道:“秀英姑娘,我能跟你讲个故事吗?”

    秀英鄙夷地看她:“我伤心着,你还有心思讲故事?”

    木华说:“不是普通的故事,只是我听秀英姑娘方才的那番话,偶然想起曾看到的,便想说一说。”

    秀英冷哼一声,不置可否。

    木华便道:“这个故事发生在北宋,主角无人不晓。相传宋代大文豪苏轼非常喜欢谈佛论道,和佛印禅师关系很好。有一天他登门拜访佛印,问道:‘你看我是什么?’佛印说:‘我看你是一尊佛。’苏轼闻之飘飘然,佛印又问苏轼:‘你看我是什么?’苏轼想难为一下佛印,就说道:‘我看你是一坨屎。’佛印听后默然不语。于是苏轼很得意的跑回家见到苏小妹,向她吹嘘自己今天如何一句话噎住了佛印禅师。苏小妹听了直摇头,道:‘哥哥你的境界太低,佛印心中有佛,看万物都是佛。你心中有屎,所以看别人也就都是一坨屎。’”

    木华的声音轻柔婉转,一下子把原本凝重的气氛缓解了很多,众人在听了这个故事后,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:只要心中有佛,你眼中所看到的就是佛。而与之相反的,你心中有屎,看到的也就是屎。

    秀英说众人觉得婉儿夫人好,而在她自己眼里后者却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,那么其中深意便是……

    秀英通红脸:“你竟敢骂我?”

    木华故作讶然道:“没有啊,秀英姑娘,我只是讲了一个故事,里面的内容和名字和眼前的事情并无关系,骂这一字,又从何说起?况且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要是姑娘真听出了什么,那也是你个人的意思。”

    秀英一时语塞,只能狠狠瞪着木华,哑口无言。

    舜公子咳了咳,严肃道:“秀英姑娘,既然你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,那可否说明当时的具体情况?”

    秀英冷笑道:“你不是都猜出来了吗?那一晚,我扶着夫人到床边,她吐了一地,腌臜之物还沾到了我的鞋子。我待她睡下后,又悄悄踢反她鞋头的方向。只是当时有点心虚,紧张之下,不小心是用脏了的鞋头移动,导致在那只鞋子后面染了痕迹,其实另一只也有,不过稍微淡点,又小,这些年也基本看不出了。我原想既然夫人的鞋子丢不成,就把我这双丢了,毁了证据,可又舍不得这么好的鞋缎,也怪我贪心,居然留下了日后被揭穿的把柄。”

    黄地主喝道:“你害了婉儿,还敢如此猖狂?!”

    秀英嗤之以鼻: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我就只动过夫人的鞋子一次,春节那晚,是她活该。”

    舜公子凝眉,若有所思,好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。

    下人们突然人头攒动,脚步乱了起来:“哎,别挤,别挤,干嘛呢!”

    “你推我干嘛?”

    “我哪有推你?分明是你挤我!”

    “哎,大家让让,怎么这个时候挤了?”

    ……